一阵翻云覆雨过后,船舱里重归于一片静谧。
布琳慵懒地依偎在多拉格的怀里,面色间带着几分餍足。她指尖一下一下地,在多拉格的胸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比香克斯……要强多了。”
“那看来,我表现得还不赖。”
多拉格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洒脱惬意的神情,甚至揽着布琳腰肢的手,还有意无意地,往自己怀里,收紧了几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着一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恶心。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真正地,不介意——一个与自己缠绵过后的女人,偏偏,还要在这当口,提起她的上一个男人,还要,煞有介事地,将两人,比较一番。哪怕,她口口声声,夸的是自己“更强“。那份被当作“替代品“来丈量的意味,依旧像一根刺,扎得他极不舒服。
更何况——布琳的身上,还带着那桩,见不得人的传染病。
多拉格心里,再清楚不过。经了这一遭,他,必然,也要染上那病了。
可他,必须这么做。
比起染病所带来的那点损失,“被踢出这盘棋局“,才是他,万万无法忍受的结局。那条通往拉夫德鲁的路,那个撼动世界政府的,唯一的契机,他,绝不能,放手。
于是,他强压下满腹的作呕,将那只手,温柔地,抚上了布琳的长发。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他的声音,放得低缓而缱绻,“跟着那个只知道发泄的畜生,想必,是把你,折磨得不轻吧。”
布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往后,不会了。”多拉格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那动作,亲昵得,恰到好处,“有我在,再不会,让你受那样的委屈。你放心。”
“……真的吗?”布琳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恰如其分地,蓄起了一层水光,怯生生地,望着他。
“我龙·多拉格,一言九鼎。”多拉格迎着她的目光,神色郑重得,仿佛在立下什么山盟海誓,“你这样聪明、又这样可怜的姑娘,本就不该,落到那般田地。从今往后,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谁敢再欺负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嗯。”布琳将脸,重新埋进他的怀里,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傻丫头。”多拉格轻笑着,又在她的额角,印下一吻。
那一来一往,一个情话绵绵,一个娇羞依人,当真是一副,热恋中的情侣,才有的、浓情蜜意的光景。
可直到这番缠绵的温存落下帷幕——
布琳那张埋在多拉格怀里的小脸上,虽还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那颗心,却早已,是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曾经,是信过香克斯的。那个红发的男人,初时给了她几分,久违的、近乎真实的暖意。可到头来呢?香克斯带给她的,除了无尽的失望与地狱般的折磨,再无其他。
眼下这个多拉格,又何尝,有半分不同。
这个男人想要什么,她看得一清二楚。无非,是那三块,攥在香克斯手里的历史正文,是她眉心那只,能够解读坐标的眼睛。
可也正因为,她看得如此清楚——她才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眼下,唯一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香克斯那三块历史正文路标,”布琳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分别记录着,三个坐标点。依次,是——”
她没有半分犹豫,便将那三把,她一手掌控着的“钥匙“,连同那三处坐标,一字一句,尽数,道了出来。
多拉格听着,那揽着布琳腰肢的手,竟因为抑制不住的激动,而不觉地,收紧了几分,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捏疼我了!”布琳微微蹙眉,嗔怪了一声。
而在心底,她对多拉格的那点评价,又,悄然地,低了几分。
才不过,报出三个坐标,这个男人,便已然,连她的感受,都置之度外了。
这样的人——又让她,如何,去给予半分,信任呢?
“抱歉,抱歉,是我,太激动了。”多拉格连忙松了力道,脸上,堆起诚恳的歉意。
可就在这一声道歉的同时,他已将那三处坐标,牢牢地,烙进了脑海的最深处。
三个坐标,到手了。
如此一来,那通往拉夫德鲁的四处坐标里,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尚未揭晓了。
多拉格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
果然——还是,直接摘取那,胜利的果实,来得最快。
想想香克斯,费尽了那般周折,赔上了尊严,屠岛杀人,到头来,所掌握的信息,竟与他,一般无二;甚至,连那把最要紧的“钥匙“,都,拱手丢了。
呵。
多拉格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瞧见的讥诮。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啊。
两人在那船舱之内,又温存、缱绻了好一阵。
直到日头,偏西,多拉格才重新,披上了那件暗绿色的风衣,整了整衣冠,恢复了那副,革命军总司令的,威仪模样。
布琳也从那堆散乱的衣物里,挑拣出一套,样式姣好的公主裙,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
那一身华美的裙裳,衬得她,重新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娇贵气度。虽然,她那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依旧,残留着一道道,青紫的掐痕与红肿的印迹,触目惊心;可她的气色,到底,是比先前,要红润、鲜活了许多。
那特效药的功效,加上这一场,各取所需的“温存“——
至少,在这一刻,她看上去,不再是那个,蜷缩在礁石上、生不如死的,可怜人了。
她重新,披上了一层,光鲜而体面的,皮囊。
至于那皮囊之下,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看透了一切的心——
便再,没有人,看得见了。
那一阵推着船只疾行的狂风,终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失了那无形罡风的裹挟,粉白色的小船,去势一缓,慢慢地,慢慢地,停在了那片空旷的海面之上,只随着轻缓的波涛,微微地起伏、荡漾着。
四下里,重归于一片,诡异的宁静。
没过多久,那片海天交界的尽头,一个熟悉的、巨大的黑影,便缓缓地,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