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静了。
"我是他的刀。"棱说,"刀认得主人的印。那枚印,是壁垒的——纹如文字,实为伤疤。战败者烙印,以示刀有主。我背上,也有一个。"
它转过身,让殿里看它背上那道旧疤。
"我随谒入过关。帝国查案,不靠猜,靠摆——物证,档证,人证,摆到两边都无话可说。现在帝国把印摆到王庭面前了。我们不认印,帝国会怎么看共居区?看门里那十七户、五十三口?"
"那是帝国在逼我们!"
"那不是逼。"棱说,"那是递话。帝国递的话,我们接不住,下次它就不递了——它直接按它的规矩办。你们想让帝国按它的规矩办,还是想让它按'我们一起定的规矩'办?"
殿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王庭定下了三件事:第一,壁垒除名,废其派籍,通令全族;第二,向帝国递正式回文,认印,认案,声明共居区持帖诸户与此案无涉;第三,派棱随谒赴定界关,作为王庭的"见证人"——它见过帝国的刀,见过帝国的账,这回,让它也见见帝国的案。
回文是照着帝国的格式拟的。拟文的神族文书官学了一个月,把"敬复""核认""无涉""愿依章程"几个词,练了又练。
谒把回文呈给程无咎的时候,程无咎接过去,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格式。
"格式没错。"他说,"帝国教的,你们学得快。"
"学得慢。"谒说,"但学的是怎么把话说清楚——不是怎么把话说赢。"
程无咎看了它一眼,没有接话。他把回文收进卷宗,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元年四月末。王庭回文至,认印认案,壁垒除名。共居区诸户,与案无涉。"
他记完,合上账本,望着窗外。
关市的方向,传来人声——比前几日,热闹了一些。
……
案子还没结。
但关市的风向,先变了。
帝国查明了鳞是壁垒派放的,王庭认了印、除了名——矿星上那些拒卖神族的货郎,一夜之间,好像都忘了自己前几天为什么不肯跟神族做生意。关市上,又有神族妇人拿织料换米了;货郎收米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但到底收了。
梁戈巡关回来,骂了一句:"他娘的,昨天还恨不得隔着界桩瞪眼,今天就换米了。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火没去。"林拾光说,"是案子有了头,火暂时没处烧了。等问案那天,火还会再起来——到时候烧哪边,就看账怎么算了。"
"案子还没结?"
"没结。"林拾光说,"鳞是放的,巢是空的,人是抓了。可孩子是从哪来的,印的主人到底要拿它做什么,王庭认了印,还没认完——这些账,都要在问案那天,一笔一笔摆出来。"
梁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林拾光没有回答。
她走到关前,站在帝国观测标记下,望着矿星的方向。
远处,界桩那边,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傍晚的光里蹲着。
是萤。
她蹲在界桩这边,已经蹲了一下午了。她在等——等共居区那边,有没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