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荆州套路深(1 / 2)

魏晋不服周 携剑远行 1503 字 6个月前

半个月后,潘岳的车驾抵达了宛城,随行的除了荀家的护卫外,还有荀氏帮忙招募的一些幕僚。【每日更新小说:】

这些幕僚,统称为“属”。

太守府除了太守外,还包括长史、司马、掾属等等。虽然,这些确实是太守的下属,但...

建康城东市的酒肆檐角悬着褪色的青布招子,风一吹便簌簌抖动,像垂死蝴蝶最后扑棱的翅。我攥着半截冷透的胡饼蹲在酒肆后巷口,指节被粗陶碗沿硌出三道白痕——那碗里盛的不是酒,是刚从城西尸场抬回来的、混着泥水的半勺人油。昨夜暴雨如注,玄武湖倒灌入秦淮支流,浮尸顺水漂到朱雀桥下,被巡防的羽林军用长钩捞起,堆在芦席上数数。我数到第七具时,听见身后传来环佩轻响。

是谢琅。

他未着朝服,只穿素绢直裰,腰间却悬着把乌木鞘短剑,剑柄缠着暗红丝绦,湿漉漉地贴在腰侧。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在鼻梁凹陷处聚成水珠,坠进衣领时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停在我三步之外,目光扫过我手里的陶碗,又落回我脸上,喉结上下一滚:“阿蘅,你尝过了?”

我没答话,只把碗往泥地里蹾了蹾。陶碗底磕出个豁口,油水晃荡着漫出来,在青苔斑驳的砖缝里蜿蜒成一条细线,像条将死的蛇。

谢琅忽然弯腰,袖口擦过我手背。他指尖沾了点油,凑到鼻下嗅了嗅,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蘸着自己唇边未干的血迹抹在帕角——那是今晨在台城宫门被庾亮亲兵推搡时撞破的。他把帕子按进我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庾氏在丹阳设了三处私仓,囤的是新舂的菰米,不是陈粟。昨夜运粮船沉在牛渚矶,舱底凿了七个窟窿。”

我猛地抬头。他眼尾有道新鲜的抓痕,皮肉翻卷着渗血,像是被谁用指甲生生撕开的。这伤绝非羽林军所为——那些铁甲莽夫只会用刀背砸人颧骨。

“谁抓的?”我问。

谢琅却笑了一下。那笑像把薄刃刮过耳膜,带着铁锈味:“你前日托王家小郎君捎给我的锦囊,我拆开了。”他顿了顿,目光钉在我左耳垂上,“里头裹着的,是枚铜铃铛。铃舌被剪断了,只剩空壳。”

我耳垂一烫。那锦囊确是我让王珣转交的。七日前我潜入乌衣巷谢府祠堂,在供桌暗格里摸到半块残碑拓片,碑文被虫蛀得只剩“……琅琊王氏……永和三年……”几个字。拓片背面用朱砂画着只歪斜的蝉,蝉腹处扎着根银针,针尾系着褪色的桃红丝线。我本想借王珣之手把拓片送还谢琅,可那锦囊里多塞了一样东西——幼时他赠我的青铜小铃,铃舌早在永和二年冬就被我亲手拗断。那时他刚娶了庾氏女,大婚那日我站在朱雀门城楼上,看他骑着白马踏过满地碎红,铃声清越,震得我耳膜生疼。

巷口忽有马蹄声急促逼近。谢琅眼睫倏然一颤,右手已按在剑柄上。我侧身挡在他身前,把陶碗往他怀里一塞:“喝干净。”他低头看着碗中浑浊油光,喉结又是一滚。我趁机伸手,指尖蹭过他耳后一道细长旧疤——那是永和元年秋,他为护我挨的庾翼一鞭,皮开肉绽,养了三个月才结痂。

“谢世子好雅兴。”巷口阴影里踱出个人影,玄色曲裾曳地,腰间玉珏相击如磬。是庾晞。他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盒盖掀开一线,露出几块金黄酥脆的胡麻饼。“听闻谢郎君近日脾胃不适,家兄特命我送些开胃的点心来。”他目光扫过谢琅怀中陶碗,笑意更深,“倒是巧了,阿蘅姑娘也在此处。【高评分小说合集:】怎么,魏郡陈氏的嫡女,如今改行做收尸的勾当了?”

我转身时裙裾扫过墙根野菊,惊起两只灰蝶。庾晞的视线黏在我后颈,像蛇信舔舐。我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延贤坊茶肆,那个卖糖糕的老妪递给我油纸包时,指甲缝里嵌着靛青颜料——与昨日在尸堆里发现的、缠在死者手腕上的碎布条颜色一模一样。那布条上还沾着半粒芝麻,芝麻仁裂开的缝隙里,嵌着点朱砂。

谢琅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庾将军既送点心,不如也赏阿蘅一碗汤?”他手腕一翻,陶碗倾斜,半碗人油泼向青石地面。油星溅上庾晞的皂靴,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青烟。

庾晞脸上的笑僵住了。

就在这当口,巷子深处突然爆出一声凄厉哭嚎。是守尸的老卒李瘸子。他拖着条断腿连滚带爬冲出来,手中攥着件撕烂的襦裙,裙角绣着半朵并蒂莲——那针法我认得,是建康尚方署专供宗室的“云锦双丝绣”。李瘸子舌头被打断过,此刻只能嗬嗬嘶叫,手指疯狂抠着自己左眼眶,指缝里涌出的不是血,是粘稠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胶状物。

谢琅身形骤然暴起。他左手揽住我腰际往身后一拽,右手拔剑出鞘。乌木剑鞘撞在庾晞胸前,发出闷响。庾晞踉跄后退,食盒脱手,胡麻饼滚落泥地。谢琅的剑尖却没指向庾晞,而是直直刺向李瘸子脚边——那里有只黑陶罐,罐口封着蜡,蜡上印着个模糊的“庾”字。

“别碰!”庾晞失声喝道。

晚了。

剑尖挑破陶罐封蜡的刹那,一股甜腥气炸开。李瘸子突然停止哀嚎,浑身肌肉绷成铁条,眼珠凸出眼眶三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咯…咯…”的怪响。谢琅反手一剑劈向陶罐,罐身裂开,倾泻而出的不是药汁,而是数十条通体惨白的活蛆,每条蛆背上都烙着微小的“庾”字烙印。

我捂住嘴才没呕出来。这些蛆在泥地上疯狂扭动,相互纠缠成团,渐渐化作一滩荧荧碧光,映得整条巷子如同浸在鬼火里。

庾晞的脸彻底变了。他袖中滑出把寸许长的骨笛,笛孔里钻出缕缕黑雾。谢琅却忽然收剑入鞘,转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他掌心滚烫,脉搏跳得像战鼓擂在耳畔:“阿蘅,数三声。”

我不明白,但还是数了:“一……”

谢琅扯下腰间玉珏砸向巷顶瓦片。玉珏碎裂声清越如磬。

“二……”

他另一只手已扯开自己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枚赤红胎记——形状恰似半枚残月。胎记边缘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渗出琥珀色液体。

“三!”

我话音未落,谢琅已拽着我撞向身后土墙。砖石应声崩塌,露出后面幽深地道入口。他把我推进去的瞬间,庾晞的骨笛声陡然拔高,黑雾凝成九条墨蛟,张牙舞爪扑向我们。谢琅反手掷出乌木剑鞘,剑鞘在空中炸裂,无数金粉簌簌飘落。金粉触到黑雾,竟燃起幽蓝火焰,烧得墨蛟凄厉长啸。

地道内潮湿阴冷,霉味混着陈年血腥气直冲鼻腔。谢琅一手紧攥我手腕,一手在石壁上摸索。指尖触到某处凸起,用力一按。头顶轰隆巨响,断墙彻底坍塌,将地道入口严严实实封死。黑暗吞没一切的刹那,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永和三年春,琅琊王氏灭门那夜,你躲在祠堂神龛里,看见我亲手剜出庾晞的左眼。”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怎会知道?那夜我确实藏在神龛暗格,透过雕花缝隙看见谢琅执匕逼近庾晞。可后来火起,浓烟蔽目,我只记得谢琅浑身浴血冲出来,将我扛上马背狂奔三十里。他从未提过那夜细节,我也从未敢问。

“你骗我。”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你说过那夜你不在建康。”

谢琅笑了,笑声在狭窄地道里嗡嗡回荡:“阿蘅,若我不在建康,谁替你父亲收殓尸骨?谁把魏郡陈氏仅存的族谱,缝进你出嫁时的鞋垫夹层?”

他松开我的手,却把什么冰凉的东西塞进我掌心。是半枚铜铃,断口参差,铃舌果然不见了。我摩挲着铜铃内壁,指尖触到几道细密刻痕——是蝇头小楷,刻着“永和三年三月初七,琅琊王氏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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