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木屑,决定去巷子口的茶摊上,买碗最便宜的粗茶,就着昨夜剩下的半个冷窝头,将就对付一顿。
初夏的阳光透过胡同里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长青正拎着一把陈年的紫砂壶,摇着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慢悠悠地踱步在这市井烟火之中。
今日他未曾留在小院里雕刻那艘紫檀木巨舰,而是难得地生出了几分兴致,出来看看这大明朝市井里的“新气象”。
一路走来,这京城里的变化,让这位活了百年的长生客也觉得颇为有趣。
街边那个打烧饼的武大郎,揉面的时候不再单凭蛮力,而是呼吸绵长,每一按一揉之间,隐隐有着《吐纳初篇》的影子。
那贴在炉膛里的烧饼,烤得愈发外焦里嫩。
巷子口那个卖艺的胸口碎大石的汉子,如今也不喊那些江湖号子了,闭目凝神片刻,一锤子下去,青石碎裂,底下的汉子却连皮都没破一点。
周遭看客轰然叫好,纷纷往铜锣里扔着铜板。
仙法沾了凡尘的泥土,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云端楼阁,而是实实在在的长在老百姓的日子里。
李长青在一处搭着布棚的露天茶摊前停下脚步。
“掌柜的,来一壶高碎,半斤五香瓜子。”
他收起折扇,寻了个靠街的干净角落坐下。
这高碎虽是茶铺里筛下来的碎茶末子,但胜在茶味浓烈,最受市井百姓的喜爱。
茶水很快端了上来,李长青倒了一杯,轻吹浮沫,细细品着这红尘的苦涩与甘甜。
就在此时,沈游低着头,神色萎靡地走进了茶摊,在李长青邻桌的一条长凳上坐下。
“刘老伯,来碗大叶茶。”
沈游将那三枚铜板排在桌上。
茶摊老汉摇了摇头,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粗茶,顺手还递过一碟咸菜疙瘩。
“沈秀才,又在家里捣鼓你那些木头疙瘩呢?听老伯一句劝,那太学修仙院,是给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或者钦天阁里的工匠子弟开的。咱们这等平头百姓,连块像样的铁料都买不起,拿什么去考?还是本本分分温习四书五经,等来年的秋闱吧。”
沈游苦笑一声,就着咸菜咬了一口冷窝头,食不知味。
“刘伯,秋闱考的是八股,治国安邦,可那治的是旧天下。如今皇上和太师要开的是星辰大海的新天下。
若不能在这符文阵法上谋条出路,这辈子,也不过是个穷酸书生罢了。”
沈游一边嚼着窝头,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沾了些碗里的茶水,在斑驳的木桌上画着那残缺的“聚水阵”阵纹。
“可是……这凡木,为何就承载不住这水灵之气呢?”
沈游盯着桌面上渐渐干涸的水渍,眉头紧锁,陷入了魔怔般的沉思。
李长青坐在一旁,磕着瓜子,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了沈游的手指上。
那几道水渍画成的阵纹,虽然粗糙,且笔法稚嫩,但那阵纹的走向与构思,却让李长青的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亮光。
这小书生,倒是个野路子出身的怪才。
他没有照搬钦天阁颁布的制式阵法,而是试图将那聚水阵的纹路,顺着齿轮的木纹走向,强行扭曲了一部分。
只是在收尾的关窍处,力道未能圆融,导致气机冲突,这才使得木料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