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朝,养心殿内。
雍正不知何时已经从御案后站了起来。
他站得太急,膝盖撞上了面前的御案。
案上的奏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朱笔滚落,在明黄色的绢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却浑然不觉,双手撑着御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蜷缩在清梧怀里、满口胡话的孩子。
他的指尖在发抖。
那孩子……那个叫永晞的孩子……
“……太子二哥。”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的太子二哥。
那个从出生起就被皇阿玛捧在手心、被立为太子、被两立两废的二哥。
那个最终在幽禁中郁郁而终的二哥。
在天幕里的那个世界里,竟然转世投胎,成了他儿子的儿子。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下首的宝亲王弘历,此刻整个人已经如同石化了一般。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幕,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二伯……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竟然是二伯?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地打着转,像两股拧在一起的乱麻,越转越乱,越乱越紧。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突兀的“啪嗒”。
那是瓜子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的声音。
弘昼像是被人抽走了魂一般,呆愣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原本还捏着一把五香瓜子,此刻已经撒了一地。
他张着嘴,瞪着眼,如同一个傻子一般,目光来回在天幕里的乾隆和身边自家四哥的脸上转来转去。
转了好几个来回之后,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四哥……”
弘昼的声音颤悠悠的,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惊恐的赞叹:
“你可真厉害。”
弘历缓缓转过头,一记眼刀剜了过去。
可弘昼像是根本没看见他的眼神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我亲哥哥,管我二伯叫儿子……四哥,您是这个,真是这个。”
他说着,还不忘颤颤巍巍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弘历的眼角抽了抽。
他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精神冲击已经大到连生气都显得多余了。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弘昼乖乖地闭了嘴,可那表情分明还沉浸在那句“二伯是我侄孙”的荒谬感中无法自拔。
过了没一会儿,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这辈分……以后见了二伯,我是叫二伯还是叫大侄子?”
弘历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
乾隆朝养心殿内。
乾隆呆愣地站在原地,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他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一半是想笑,一半是悲伤,搅在一起,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扭曲。
二伯。
那可是二伯啊!
不提后来被废的事,那可是大清入关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公开册立的皇太子。
皇玛法亲自教养的嫡出皇子,是圣祖皇帝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人物。
便是他这个后辈提起来,心里也是有些发怵的。
竟然在天幕中变成了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