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便是答应了。
广信侯露出满意之色,从暗格里取出装着假死药的瓷瓶,递给柳韫玉。
柳韫玉伸手接了过来,告辞回府。
广信侯吩咐管事备车,却说要亲自送她回去。
柳韫玉有些惶恐,“侯爷日理万机,怎能因这种琐事耽搁您?”
“无妨,眼下无事,为父送你一程。”
广信侯拍拍她的肩膀,眸色温和,一副慈父的姿态,“我戎马半生、公务繁杂,膝下只有一子,平常也甚少陪在他身边,如今苍天垂怜,多了你这么个聪慧伶俐的女儿……为父若是有什么做得不足的地方,玉娘,你可莫要怪罪父亲。”
二人你来我往,一唱一和。
一个摆足了慈父的姿态,字字句句皆是愧疚和弥补,一个则诚惶诚恐,将顺从和感激演得入木三分。
……
不多时,广信侯亲自将柳韫玉送回了柳宅。
见柳韫玉终于回来,怀珠担心地迎了上来,忧心忡忡。
“姑娘这些时日一直去侯府,奴婢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您在那虎狼窝里出了什么闪失……”
柳韫玉坐回绣椅上,手指在袖中摩挲着那假死药的瓷瓶,低声道,“他既要认我这个女儿,又怎么可能让我在侯府出事。”
“可奴婢这几日眼皮一直跳,京城里最近也压抑得很,总觉得会出什么大事……”
怀珠一边絮絮叨叨地,一边替她揉了揉肩。
柳韫玉按了按眉心,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浮雪可还安分?”
“它?它可精神了。”
怀珠又好气又好笑,“每日吃饱了便想方设法溜出屋子,满院跑,我和云渡两个人都抓不住它……”
柳韫玉直起身,冷不丁说道,“既然这么闹,便将它送走吧。”
怀珠倏地瞪大了眼,“姑娘!”
她急忙扯住柳韫玉的衣袖,“姑娘,姑娘是在开玩笑吧……”
柳韫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抿唇不语。
“……”
对上她的眼神,怀珠便意识到她是在说真的,手指一松,怔怔地放开了柳韫玉的衣袖。
“走吧,去看看浮雪。”
柳韫玉往偏房走去。
怀珠僵了一会儿,才快步跟上来。
二人进来的时候,通体雪白的狼崽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它如今已经比小时候的幼崽模样长大了许多,雪白的毛发油光水滑,许是睡得太香,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怀珠嘴上又开始说浮雪的好话,“它醒的时候就想拆家,但睡着还是很安静的……奴婢再看得仔细些,姑娘就不要送它走了吧……”
柳韫玉没说话,目光环顾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精铁笼子上。
“怀珠,我记得厨房张师傅的儿子,是个手艺极好的木匠。你悄悄去将人请来,就说铁笼子生了锈,要给浮雪重新打制一个结实的木笼。”
怀珠一愣,但见柳韫玉心意已决,还是只能转身照做。
半日后,那木匠被请到了柳韫玉跟前。
柳韫玉屏退左右,说明来意,“我要你连夜打制一只木笼。笼子底部要凿出一个暗格,但要严丝合缝,不能被人轻易发现。明日一早,必须做好送过来。”
木匠面露难色,“大人,这工序繁杂,一夜的时间怕是……”
柳韫玉将几锭银子推到木匠跟前,“只要东西做好,这些便是你的。但有一条,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木匠连忙直起了身,“大人放心,我爹早就嘱咐过我了,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乱说半句!”
翌日一大早,熬夜做好的木笼就被送到了柳韫玉跟前。
柳韫玉望着这木笼,俯身蹲下,修长的指尖再木笼底部的凹槽处用力一按。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一道极其隐秘的暗格就弹了出来。
柳韫玉立刻将这些时日在广信侯府上搜集到的所有情报,连同凤鉴司交给她的一并藏进了暗格里。
云渡在一旁看着,眉头皱起,“这可行吗?”
“把浮雪抱进来吧。”
浮雪不甘心地被送进了木笼,柳韫玉特意将它小时候睡的软垫也送了进去,它这才嗷呜了一声,乖乖在暗格上方趴了下来。
云渡拍了拍手中的浮雪白毛,直起身,“我现在把浮雪送回相府去?”
“谁说要你去送了。”
云渡一愣,“那你……”
柳韫玉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备车,我要去一趟孟府。”
……
得知柳韫玉主动登门,孟泊舟几乎是压抑着狂喜,快步赶到了花厅。
然而刚踏入厅内,他就愣住了。
柳韫玉坐在圈椅中,而她身侧,竟放着一个不大不小、蒙着黑布的箱笼。
“玉娘……这是?”
“掀开看看。”
闻言,孟泊舟掀起黑布,映入眼帘的,便是通体雪白、睡得正熟的浮雪。
孟泊舟愣了一下,微微蹙眉。他不喜猫儿狗儿的,可碍于是柳韫玉亲自送来的,他还是勉强露出了喜欢的表情,甚至想要伸手去摸浮雪,“你何时养了这样一只白犬……”
“这是狼。”
柳韫玉一字一顿,“白、狼。”
孟泊舟的脸色倏地变了,猛地缩回手,后退了几步,“白狼?!”
“嗯。之前在上林苑,我遇到一头真白狼,险些当场毙命,万幸被宋缙救下。之后我们发现母狼还留有一子,我不忍心,便将这只白狼幼崽带回来,与宋缙一起收养了它……”
“……”
孟泊舟微微皱眉,心底忽然泛起阵阵酸意。
原来这是她与宋缙共同养育的狼崽……
正酸着,他就听见柳韫玉自嘲一笑,“可惜,物是人非。如今他既要与我一刀两断,我又何必死乞白赖地念着旧情,守着这些不该留下的东西?”
孟泊舟眸光一动,心里的阴霾被冲散,“玉娘,你的意思是?”
柳韫玉掀起眼,定定地看向他,眸中闪动着几分脆弱和决绝,“我不想再见他,能不能劳烦你,替我将这只白狼送去相府?”
孟泊舟想都没想,一口应下,“好,我替你送回去。”
柳韫玉垂眼,“白狼在大晟,毕竟是瑞兽。若被人知道我一直养着瑞兽,恐怕会招惹祸端……”
“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叫旁人知晓。”
听着他的保证,柳韫玉露出笑意,“多谢。”
“你我之间,又何须这般客气。”
能亲手替柳韫玉斩断她与宋缙的过往,孟泊舟只觉得有种隐秘的报复快感,腰背愈发挺得直了些。
……
当夜,孟泊舟便亲自去了一趟相府,求见宋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