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金融发力,信用大张
马钧被传唤来时,工坊里还弥漫着新砍树皮的涩味和矿物粉末的微尘。
听完陆怀瑾的构想——特制的、带暗记、只有官印才能激活显色的纸张,他眼里那点因被“传唤”而生的忐忑,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取代。
“大人……您是说,让墨自己‘藏着’字?”马钧的声音有些发干,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麻布衣襟上搓着。
“不只是藏着。”陆怀瑾将一张普通宣纸推到他面前,用笔尖蘸了点清水,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圈。
“水干了,痕迹就没了。我要的是一种墨,平时无色,或与纸混为一体,但只要用我们特制的印泥……比如这种——”他打开一个小瓷盒,里面是暗红色的油膏,“盖上去,摩擦,或者用火微微一烤,它‘藏着’的纹路、标记,就该显出来。而且,”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马钧,“这墨的配方,这显影的诀窍,除了你和我,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全套。”
马钧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这不是造一张好纸,这是在造一道锁,一道别人连钥匙眼都找不到的锁。
匠人骨子里的偏执和征服欲被彻底点燃。
“属下……需要时间,需要试!”他抓起那张宣纸,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流淌的密码,“矿石粉末……不,或许萤石?碾磨到极细……树皮浆的比例也得改,太光滑挂不住,太粗糙又会影响印制……”
“钱、材料、人手,你直接找夫人支取。”陆怀瑾拍了拍他的肩,“我只要结果,一种让仿造者绝望的纸。”
马钧几乎是跌撞着跑回工坊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那间原本只是造纸的院落成了禁地,日夜灯火通明,不断有各种气味古怪的矿石碎料运进去,又有时不时的闷响和浓烟飘出来。
云浅浅派了最得力的护卫把守,连只飞进去的麻雀都得检查翅膀。
陆怀瑾不再过问细节,他只看结果。
他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说服。
他需要让“青州通钞”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楔进每个商户、每个粮商、每个老百姓的脑子里。
而最好的锤子,就是他的妻子,云浅浅。
云家商行青州总号前搭起了高台。
台下人头攒动,不仅有青州本地的米铺掌柜、布庄东家、杂货商人,连闻风而来的周边州县客商也有不少。
好奇、疑惑、观望,各种目光交织。
云浅浅今日一身靛蓝织金缠枝莲纹缎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珍珠钗。
她站在台上,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底下渐渐就静了。
“诸位掌柜,东家,老少爷们。”她开口,声音清越,“朝廷要粮,夫君……陆大人体恤青州不易,不愿苦了百姓,更不愿断了诸位的生路。现与我云家商行共议,推行‘青州通钞’。”
她示意,身后的伙计抬上几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红布掀开,下面是一叠叠崭新的纸券。
纸色是独特的微黄,带着树木纤维的天然纹理,触手厚实挺括,与寻常纸张截然不同。
券面以工整馆阁体印着“青州通钞”四字,下方是数额,盖有青州长史官印与云家商行花押的朱红大印。
印文清晰,边缘在日头下泛着隐隐的、不易察觉的奇异光泽。
“凭此券,可于青州官仓、云家商行任意分号,兑换现银、粮食、布匹、盐铁,亦可用于缴纳赋税、交易田产。”云浅浅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起,凡以青州通钞与我云家商行结算货款者——”
她略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货款总额,让利一成。”
人群嗡的一声,像烧开的水。
让利一成!
云家商行天下字号,何曾有过这样直接的折扣?
这意味着如果用这纸券付货款,十万两的生意,实付只需九万两!
这折扣是实打实的银子!
“云夫人,这……这纸券,真能兑银子?”台下有人忍不住高声问。
“当场兑,现银。”云浅浅语气斩钉截铁,“即日起,青州总号及各处分号,备足银两,通钞兑银,随到随兑,分文不短。若有人持有通钞却兑不出银,可来砸了我云家商行的招牌。”
她说得如此笃定,加上云家百年的信誉和陆怀瑾如今的威势,质疑声渐渐被兴奋的议论取代。
一成的利润,对于本就利薄的粮商和长途贩运的客商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有人开始上前,试探性地用小额白银兑换了一两张通钞,拿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捏着纸张的厚度,对着光瞧那印章,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内袋。
有了开头的,后面的人胆子就大了。
尤其是那些本就与云家有大宗交易往来的外地客商,眼睛最亮。
他们跑江湖的,最怕的就是带着成箱的银锭赶路,目标大,风险高。
若是这纸券真能被云家商行全盘认下,那可就太方便了!
一张薄纸,轻便易藏,到了地头就能换出真金白银,还有折扣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出五日,风向彻底变了。
青州城外官道,尘烟滚滚。
不是来讨债的,也不是来打仗的,是一支支满载粮食的车队,车轱辘压得路面吱呀作响,朝着青州城门涌来。
领头的粮商们互相打听,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既肉疼,又兴奋。
肉疼的是,带来的粮食,很多是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被“预定”的——因为支付工具是那新鲜出炉的青州通钞,有折扣。
兴奋的是,他们手里的通钞,是实实在在用粮食换来的,而云家商行的分号,真的,白花花的银子就堆在柜上,敞开兑!
甚至有那机灵的,兑换出一部分银子,转头又在青州采购了本地特产,再用通钞结算,又吃进一成利润,里外里赚了两道。
青州官仓外,平日里空旷的晒谷场,如今堆满了鼓囊囊的麻袋,粮食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刘基带着手下十几个账房,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根本停不下来。
他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嘴里不停念叨:“发了,发了……大人这哪是纸券,这简直是点石成金手啊!”
陆怀瑾站在官仓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对身旁的郭嘉道:“让民兵队加强巡逻,尤其是粮仓附近。告诉张翼德,防火、防霉、防鼠,更要防人。”
郭嘉应下,又有些担忧:“大人,粮食来得太快太猛,银子像流水一样兑出去……咱们库里的银子,还撑得住吗?”
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投向更远处,云家商行总号的方向。
“看浅浅的。”
云浅浅此刻正坐镇云家商行总号后院的银库。
库里寒气森森,但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顶到房梁的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五十两一锭的官银,雪白一片,在灯笼光照下反射着冰冷诱人的光泽。
“夫人,今日又兑出去八万七千两。”翁一低声汇报,抹了把额头的汗,“库里的现银,按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五日。各地分号调银的车队已经在路上了,但怕是……”后面的话没说,意思很明白,远水解不了近渴。
云浅浅指尖划过一锭银元宝光滑的表面,沉吟片刻:“明日开始,总号兑换额度提高。另外,贴出告示,凡单次兑换通钞超过五千两者,可提前一日预约,我商行备足银两,专人接待,无需排队。”
“这……”掌柜的愣住,这不是主动吸引大户来挤兑吗?
“照做。”云浅浅语气平静,眼神里却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商人的锐利,“另外,把‘东街仓库’那边清理出来,明日开始,作为‘大宗白银兑换专处’。”
“东街仓库?”翁一更迷糊了,那是存放旧家具和废弃包装的杂乱库房。
“嗯。”云浅浅没再多说,挥了挥手。
王晨确实坐不住了。
他在驿馆里,听着心腹手下的回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那纸券竟真的能兑银子?云家商行的银库敞开了兑?周边几个州的粮商都疯了似的往青州运粮?”他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茶水溅出,“陆怀瑾哪来这么多银子?青州库底子早被掏空了,云家就算富可敌国,这般兑法,也得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