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下,真正让周羊发毛的,也非是‘守火塔’这个活计。
而是黄哨子为他安排这个活,安排得太过丝滑。
他在周家鬼这里,诸般请求,多难得到响应。
偏偏当下他只是随口与黄哨子提了一嘴,黄哨子立刻就接上了话,让他去守火塔。
让他去送死。
黄哨子对周羊才更亲近了些,周羊身上这件纸衣裳,甚至能让黄哨子偶尔放下对他的监视,便在这种时候,他递了句话,黄哨子直接就要把他送到更危险的境遇当中!
官村里,除了这些看得见的鬼村民,会不会还存在着另一种更恐怖的鬼?
它引导着官村村民的行为,窥视着村里极少数的活人。
每当活人有可能跳脱掌控,反客为主的时候,它便会予以‘纠正’。
还是说,官村内,天然就存在此种‘纠偏机制’?
周羊感受到了深刻的恶意。
此种恶意,不只来自于黄哨子。
更来自于官村本身。
他脸上闪过慌张之色,向黄哨子连连摇头道:“这个活儿太危险了,得在夜里守火塔,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夜里我根本不敢出门!
“我怕鬼!”
周家人本来也常说夜间危险,周羊此刻的反应倒是正常。
黄哨子毫不意外。
她诡笑着道:“怕什么?
“又不止你一个人去,你大哥和你一块去。
“工钱挣回来,你自个儿留着用。
“那可是一斤钱啊,多好!”
“我不敢去,我不敢去。”周羊还是摇头拒绝。
往常到了这个地步,黄哨子必要厉声呵斥他,令他必须认下这桩事。
那周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如不想认下,结果显而易见——只有死。
但周羊之所以仍要如此拒绝,实是想要试探黄哨子。
看它对自身的容忍度是否真的提升了一些。
凭此来判断,它对自己究竟有多少好感。
听着周羊的话,黄哨子当下罕见的没有发火。
但它已经冷下了脸:“儿女怎么能忤逆父母呢?
“是你先求娘给你找活计,活儿也给你找了,你又不愿去做——
“你把娘的话当什么了?”
黄哨子顿了顿,脸上又堆起了笑:“你得去。
“再不愿意都得去。”
“那得让大哥多帮着我点儿。”周羊情知此事绝不能再拒绝,便顺势提了个自己的要求。
黄哨子呆了呆。
旋而笑眯眯地点头:“行。”
周羊这便离了家门,走出家门口那条小路,一拐进主路上,村民们次第从各自家门里走了出来,手里假模假式地忙着各种活计,与周羊热情地互相招呼着。
眼前邻里友睦,村民淳朴的情形,只是假象。
但周羊也不敢戳破这层假象。
他心头发紧——会不会有朝一日,当官村的纠偏机制,也无法把他这个活人扼杀的时候,笼罩在官村这层邻里友睦、世外桃源般的假象,就会跟着撤去?
露出底下恐怖的真实来?
他不能只想着度过眼前开示礼这一关,也得策划着怎么逃出官村。
‘守火塔’虽然危险,但那地方就是村口,能稍微观察村外头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