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噼啪。
拉梅伦山脉的小屋里,总是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声音。
露西把厚厚的被子拉到鼻尖下,她平时总是随便找个地方躺下就睡,很少会裹着被子。
但这次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她感冒了。
虽然她注定会成为一位杰出的魔法师,但现在她还只是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女。
这个年纪的女孩都这样。
下雨时,她本可以躲在角落里,但她偏偏喜欢在山间游荡,结果感冒了。
她的魔法实力虽然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但还处于过渡期,无法完全保护自己免受环境影响。
一个老人正用拨火棍拨弄着篝火。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但从他佝偻的背和塌陷的肩膀可以看出,他正处在人生的黄昏。
据说他曾经有过辉煌的时期。
当然,那是在露西出生之前。
他游历大陆,研究各种高阶魔法,收了许多弟子,遇到了心爱的人,组建了家庭,在学术界声名鹊起,还成为了讨伐高阶魔物的功臣,甚至多次受到皇室的嘉奖。
他的一生都在全力奔跑。
他从不回头,也因此取得了比任何人都多的成就。
然而,这位大魔法师的晚年却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脉尽头悄然结束。
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无数的弟子,甚至心爱的家人都不在身边,他独自一人在小屋里拨弄着篝火。
他唯一剩下的牵绊只有一个连弟子都算不上的少女。
“淋雨后到处乱跑,自然会生病。”
“你注定会成为一位无与伦比的强大魔法师。”
“疼痛的感觉也会成为遥远的记忆。”
“像这样感冒卧床,或者直接受伤的情况也会越来越少。”
露西是否能深刻理解这些话的含义,还是个未知数。
但格洛克特认为,表达本身就有意义。
“天赋会让你觉得生活无聊,万事无意义。”
“你会遇到无数不如你的人……他们穷尽一生去做你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
“所以,一定要记住现在的感觉。”
疼痛的感觉,终将成为遥远的记忆。
虽然现在的露西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但至少她知道,格洛克特想传达些什么。
因为那些记忆,早已沉淀在遥远的过去。
………………………
哗啦。
春雨打在皮肤上。
穿过奥菲利斯馆的玫瑰花园,时间牢笼中完全僵化的女仆和学生们像雕像一样排列着。
露西摇摇晃晃地走在他们中间,紧紧压着帽子,抬头望向天空,淅淅沥沥的雨点沉重地打在她身上。
很少有人知道,露西虽然天性懒散,却尊重并认可那些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
她只是不表现出来,但从不轻视或贬低他人。
毫无疑问,这是格洛克特的影响。
在拉梅伦山脉游荡时,她亲眼目睹了那位老人对生活的热情。
他放下了漫长一生中积累的所有成就,成为了一个瘦小、卑微的老人,独自留在山中,却依然努力让每一天都过得有意义。
她之所以对埃德产生了超越好感的感情,也是因为她内心深处认可他在困境中依然坚韧不拔的精神。
至少,他不该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骗人的老头。”
他曾说过,总有一天,成为强大的魔法师后,疼痛和疲惫的感觉也会成为遥远的记忆。
然而,此刻涌上心头的,却是早已遗忘的“痛苦”。
失去后才更懂得珍惜,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露西早已通过经历明白了这一点。
而且,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围坐在篝火旁吃烤鱼的日子,或者躺在看书的埃德腿上发呆的时光,看似平凡无奇。
但她知道,这些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人类是多么脆弱。
尽管她能自如地施展各种高阶魔法,拥有让历史上的天才都为之惊叹的天赋。
但仅仅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她就能感受到如此深刻的痛苦,这真是讽刺。
轰!
就在这时,露西走向奥菲利斯馆正门的脚下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浓烟滚滚,炽热的热浪席卷了周围,但露西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便将所有余波驱散。
“这算是我最后的挣扎了。”
露西走到奥菲利斯馆正门时,已经击败了多少人?奥菲利斯馆的女仆长贝尔·梅亚、四年级魔法部首席佩特丽西亚娜·布鲁姆里弗、四年级炼金部首席多萝西·怀特菲尔茨、三年级战斗部首席德雷克·雷加斯,以及14名高级女仆。
毫发无伤地独自击败这样的阵容,至少在奥菲利斯馆内部,没有人能阻止露西。
现在挡在露西面前的少女也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二年级炼金部首席,爱管闲事的埃尔维拉,她装备了各种魔工具、炼金药剂和基础魔法,但她的实战能力远不及其他首席学生。
“我以为你会更理智一些,露西。”
露西冰冷的双眼盯着站在门口的埃尔维拉。
“不,你现在还保持着一定的理智,对吧?”
奥菲利斯馆上空布满的魔力球、时间牢笼中完全被控制的女仆们、露西布下的魔法阵。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大闹一场,但露西的暴走有着明确的“界限”。
不必要的破坏行为被抑制了,也没有人员伤亡。
即使她看起来随时可能摧毁奥菲利斯馆,那也只是最后的手段。
奥菲利斯馆的学生们正在全力撤离。低级女仆们正带领他们从后门逃离。
埃尔维拉只要能拖住露西一会儿,就足够了。
“让开。”
然而,这或许也是一种傲慢。
就像拨开挡在视线前的树叶一样,露西只是挥了挥手。
仅仅这个动作,就释放出了埃尔维拉无法承受的魔力。
这不是魔法。
只是将魔力实体化并推出去的力量,然而,埃尔维拉的身体直接被甩到了花坛边。
“呃,咳!”
她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
埃尔维拉的真正目的是正门附近设置的魔工制品。
随着咔嚓一声,魔力涌动,正门柱子后隐藏的空间中,魔力开始升腾。
单纯的力量无法击败露西。那么,只能依靠属性和法则。
即使强大如露西,也无法摆脱世界的法则。
下雨会淋湿,风吹会扬起衣角。
气温下降会感到寒冷,沸水最终会蒸发。
只有神才能摆脱这些构成世界基础的法则。
即使是扭曲法则的高阶魔法,也无法摆脱魔力的基本原理。
因此,埃尔维拉决定让魔力“蒸发”。
当正门柱子后的景象进入视野时,埃尔维拉带来的各种魔工制品才映入露西的眼帘。
那是她从秘密实验室里装满背包带来的东西,大约有几十个,无法一一列举它们的名字,因为数量太多了。
“喝!”
倒地的埃尔维拉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凝聚起微弱的魔力,施展了新的魔法。
她举起手,握紧拳头,设置好的各种魔工制品开始失控。
克雷克斯魔力分离器、噪音发生器、元素回归刺激器、钩爪、波动球、幻象圆盘、卡特兰魔力净化器。
这些都是她入学西尔维尼亚后,挤出时间研究的各种魔工制品,可以说是她学生生涯的精华。
各种魔工制品各有用途。
有些并不适合当前的情况,甚至根本不是战斗用的。
然而,埃尔维拉的目的并不是“使用”这些魔工制品。
虽然它们都是她珍爱的发明,但埃尔维拉毫不犹豫地让最前面的“克雷克斯魔力分离器”失控了。
炼金术是魔法分支之一,专注于对魔力性质的学术分析。
与依靠天赋感应魔力的魔法师不同,炼金术士对魔力有着独特的“理解”。
这是作为炼金部首席的埃尔维拉的专业领域。
“试试突破这个吧!”
埃尔维拉从怀里掏出一瓶“深红水晶药剂”,扔了出去。
露西迅速反应,握紧拳头,在空中引爆了药剂瓶,但埃尔维拉的目的本就是洒出药剂。
达成目的后,埃尔维拉迅速从花坛后跳了出来。
轰!轰!
深红水晶药剂能暂时增强魔力的流动性,就像润滑剂一样。
魔工制品的启动当然需要魔力,但将自己的魔力注入特定物品并不容易。
结构简单的魔工制品不会消耗太多魔力,但结构越复杂,消耗的魔力就越多。
深红水晶药剂的原本用途是让魔工制品使用魔力时更加顺畅。
同样的魔力量,在深红水晶药剂的影响下,能更顺畅地注入魔工制品。
虽然只是一种辅助药剂,但对炼金术士来说非常有用。
当然,埃尔维拉现在使用深红水晶药剂的目的完全不同。
轰!轰!
失控的“克雷克斯魔力分离器”开始吸收周围的魔力。
它从周围吸收魔力,为连接的魔工制品提供高效的魔力“回路”。
然而,如果过载失控,它就会像怪物一样疯狂吸收周围的魔力。
如果连接的魔工制品正常运作,失控就会停止,但问题是,连接在魔力分离器上的魔工制品几乎包含了埃尔维拉毕生的心血。
时间紧迫,她无法仔细计算魔力效率,只能粗暴地连接回路。
但这已经足够了。
她的目的本就不是“正常运作”,真正的目的是吸收魔力本身。
在深红水晶药剂的影响下,露西的魔力开始以无法控制的速度被魔工制品吸收。
以魔力分离器为中心,各种魔工制品开始失控。
爆炸、制造幻象、发出巨大的噪音,让玫瑰花园变得喧闹不堪。
各种灯光闪烁,烟雾弥漫,魔力四散,仿佛一座巨大的魔力工厂。
这些魔工制品的回路连接得乱七八糟,魔力效率几乎为零。
魔力在沸腾。
空气中的元素在悲鸣。
玫瑰花瓣在热浪中卷曲焦黑,又被雨水打落在地。
是的,如果无法用魔法的力量取胜,那就用法则来取胜。
这是炼金术士的方式。
然而,可惜的是,她的对手是超越法则的强者。
哗啦!
在魔力迅速流失的情况下,露西选择的不是试图控制失控的魔力,而是释放魔力。
失控的魔工制品无法承受汹涌而来的魔力,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爆炸。
轰!轰!轰隆!轰隆!
在静静站立的少女身后,埃尔维拉毕生心血的魔工制品接连爆炸。
“疯……疯了吗……”
埃尔维拉擦去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无法精确计算,但她大致能估算出这些魔工制品爆炸时所需的魔力量。
然而,那是一个天文数字。远远超出了学术上可以预期的范围。
在爆炸中回头的露西,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虽然看似没有任何情感,但正因为如此,才能感受到她内心汹涌的情感。
阻止这个少女是不可能的。是的,这就是“不可能的领域”。
执着于不可能的事情是愚蠢的。
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但埃尔维拉咬紧牙关,再次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至少把正门炸掉!”
她试图施展基础火魔法,但露西一挥手,埃尔维拉就被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呃,咳!”
埃尔维拉在雨中翻滚,摔倒时咬到了舌头,嘴里弥漫着血腥味。
她滚到露西脚边,抬头对上了露西的目光。
原始的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
露西的眼中没有杀意。
当然,因为她不想造成人员伤亡。
如果没必要,她绝不会杀人。
然而,埃尔维拉脑海中浮现出一种确信,如果需要,露西会毫不犹豫地杀人。
现在妨碍这个少女是疯狂的举动,她的脑海中尖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