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最里一间雅室的门,宇文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煮茶。
满室茶香,炭火微红。
他穿着一身常服,脸上没了朝堂上那股肃杀之气,倒显出几分家常的闲适。
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来了?坐。”
秦安在对面坐下,心里却比在战场上还警觉。
“大人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宇文华慢条斯理地滤茶,动作极稳:“今日找你来,不为别的,只问你一句,对于陛下巡游在即,你是如何看?”
“陛下巡游之事,自有朝中诸位大人商议,属下又怎么敢妄言?”秦安答得中规中矩。
宇文华轻笑一声,“秦安,我早说过,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既有本事,便不必在我跟前装愚,你知道老夫想问的,并非是这个。”
秦安看向宇文华,却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知道这个时候装傻充愣,肯定是行不通的了。
这个老东西,分明就是在逼自己站队了。
好在,秦安在知道杨明盯上了蔡妍和蔡贞后,便彻底做出了抉择。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没有丝毫的迟疑,果断地朝着宇文华行礼:“属下唯大人马首是瞻,但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宇文华见秦安如此果断地表态,眼底露出几分激赏。
“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他顿了顿,“所以,我才把你叫来,皇上要巡游,护军不可全用禁军,我要你,随驾南下。”
秦安刚才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并不意外,但面上却仍做出一副为难之色。
“末将奉的是安西将军职,掌的是西线军务,若随驾南行,西边……”
“西边的事,自然有人替你去。你这安西将军,眼下最大的用场,就在这趟巡游上。”
宇文华打断他,目光灼灼,“这次巡游,老夫会安排你和荣儿,守在皇上身边,你可明白?”
秦安沉吟片刻,抱拳道:“末将领命。”
宇文华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提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跟在皇上身边,有时候比在外头更危险,可有时候,也是天大的机会。”
秦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末将只知道,守在皇上身边,便是守住了大人交代的差事。”
宇文华闻言大笑,指着他道:“好,好得很,你比你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同袍,强出何止一筹。”
秦安陪着笑了两声,眼里却没有笑意。
从茶楼出来,已近子时。
秦安翻身上马,夜风迎面吹来,身上那点茶香很快散了。
他一路策马回府,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着宇文华的话。
这老狐狸现如今也算是彻底的摊牌了啊。
要是可以的话,秦安还真不想掺和这种事情,但他又不能不去。
因为杨明也好,宇文华也罢,都不会允许他此时抽身。
这大兴的浑水,他是越蹚越深了。
……
回到府中,杨玉燕还没睡,正披着衣裳在灯下翻账册。见他进来,忙起身道:“怎么这么晚?可吃了东西?”
秦安摇了摇头,在椅中坐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
杨玉燕也不多问,转身去厨房下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端到他面前。
秦安埋头吃完,才把宇文华找他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杨玉燕听完,脸色微白:“这是要把你往刀口上推。”
“我知道。”秦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但眼下推不掉,我若不表态,宇文华容不下我的,到时别说护着你们,连这府门都未必出得去。”
杨玉燕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那依你,此次南下,我们要不要一起走?”
秦安睁开眼,沉吟良久,摇头道:“不,你们留在京城。”
杨玉燕手上动作一顿:“可你刚才不是说……”
“正是因为路上凶险,更不能带你们。”秦安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绕到自己面前,“宇文华要我当刀,我便去当,可你们若跟着,便全成了刀柄上的软肋。”
杨玉燕咬了咬唇,眼眶发红:“可你不在,我们便更不安心。”
“我会把李敬和罗开留下,府中也已有了布置,只要你们不踏出京城,短时间内,宇文家不会动你们。”
秦安低声道,“他们还需要我,便不敢把事做绝。”
“那若你在路上出了事……”杨玉燕没说下去,眼泪已掉了下来。
秦安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动作极轻:“你男人没那么容易死,从前在敌阵里都杀出来了,还怕这一趟?”
杨玉燕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哽声道:“你这次回来才多久,又要走,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
秦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说话。
过了许久,杨玉燕才慢慢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来。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秦安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