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弟一养伤,人间防线那点勉强撑住的安稳,瞬间就松了口子。
驻地休养室很安静。
右臂夹板固定着,时不时皱眉,轻呼出声,浑身骨裂让她不敢做大动作,抬手扯个被角,都能疼出一身冷汗,连调息都只能放缓节奏,有时调息一半就经脉针扎一样。
招弟缓缓呼出一小口气,调动幽冥本源在体内缓慢温养破损经脉,速度很慢。
秦言说到做到,寸步不离。
他就在外间办公桌守着,整夜不睡,一遍遍核对各地驻守传回的消息,加密通讯、人员轮换、岗点布防,全部亲自过目。
大厅里没人敢喧哗。
所有人都看得见,最强的人躺了,最稳的情报手夏河至今昏迷不醒,脖颈的魔煞黑纹半点没退,全靠三位老僧日日禅力吊着生机。
表面上,大家各司其职。
实际上,人心的松动,只需要短短几天。
最先出问题的是外围小城驻守修士。
之前复盘被李招弟压过一次,当众不敢顶嘴,规矩也都应下了。
可规矩压得住嘴,压不住私心。
没人督战、没人镇场、没人随时能一句话定乾坤,那些藏在心底的算计,一点点冒了出来。
偏远村镇魔气重、风险高、日日耗损,却没什么看得见的功劳。
于是有人开始偷懒、换岗、推诿值守。
有人私下抱团,把最险的地段推给别派修士,有人借口资源不足、符箓损耗,消极守阵。
更有甚者,干脆缩在城镇腹地,只做表面巡查,根本不碰地底邪阵的根。
玄机子连着收到三四处岗点的渎职汇报,气得连连叹气。
招弟静静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办公室里玄机子师徒跟秦言的对话,默默闭上眼睛,她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修士不是不懂道理,是不想再白白吃苦、白白流血。
江城一战的内讧难堪,最后变成了大家心里的借口——
反正人心不齐,反正别人也藏私,我凭什么拼命?
这股细碎的怨气、不甘、攀比心,在无人镇压的空隙里,悄悄发酵。
没人察觉,这股情绪来得太巧。
江城封魂大阵里,数万滞留亡魂依旧悬在半空,没能引渡,没能往生。
之前李招弟强行镇住的安稳,正在一点点消散。
亡魂躁动、哀鸣渐起,微弱的戾气丝丝缕缕往外溢,顺着风飘向周边城镇。
而那道从江城逃走的虚影,一直没走远。
幻梦魔姬藏在满城人心缝隙里,借着普通人的琐碎怨念、修士的私心不甘,悄悄扎根、恢复力量。
她不敢靠近驻地,不敢触碰李招弟身上的幽冥秩序。
可她太懂时机。
主角重伤卧床、无人稳压全局、防线人心本就参差,这就是她最好的恢复期。
她不用搞大阵、不用造大乱、不用让人彻底疯魔。
只需要轻轻放大每个人心底那点原本压下去的杂念。
凭什么我守险地?
凭什么别人轻松?
凭什么拼命守人间,却没人记得、没人补偿、没人体谅?
一点点,就够了。
短短三日,各地驻守的松弛、推诿、对立肉眼可见。
更有甚者开始抢夺物资,没有门派的散修处处受排挤,反而自组成了一个小圈子。
原本成型的全域防线,从最细的地方开始裂开缝隙。
秦言拿着最新的调度报表,指尖捏得发白。
他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战力不够,不是魔气太强,是人又乱了。
休养室里,李招弟靠着床头,静静听着他转述外面的情况。
她右臂依旧不能用力,周身骨头一动就疼,脸色依旧苍白。
听完所有汇报,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不是他们突然变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