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下的岩浆还在冒泡，纪寻终于撑起身子，很慢，像每一寸骨头都被抽掉了力气。

站起来的时候她晃了一下，小垃圾飞过来想用身体撑她，被她轻轻推开了。

她回过头，看着那扇还开着的门，白光从里面涌出来，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就在这时，台阶出现了。

从门里延伸出来，一级一级，白色的，像是光做成的台阶。从门那边，一直铺到她脚前，像在等她。

……更像是在欢迎一个刚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胜利者。

纪寻低头看着那级台阶。

只有一步的距离，她的鞋尖正对着台阶的边缘，上面浮着很淡的光。

她只要抬一下脚，就能踩上去。

但她没有动。

“老板……”小垃圾的声音弱弱的。

“……”

“我刚才……分析奥丁的部分数据，”小垃圾的声音断了一下，像在措辞，“后台日志……有一句……”

纪寻的眼皮动了一下。

“……写了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垃圾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

“入此门者，与星座成员一战……两者必须死一人，生门开。”

风从熔岩上吹过来，很热，热到纪寻觉得自己的后脑像是被人按进了一盆滚水里。

两者必须死一人。

两者。

必须。

死一人。

她的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炸开了，那些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他不是来打的。

他是来……赴死的。

从她朝白羊门走的那一刻起，从她令牌贴上门面的那一刻起，不，更早。

从他给她令牌的那一刻起……从他在洞穴里说“我这条命押上，陪你玩到底”的那一刻起。

他站在这条路的起点，就已经看到了终点。

所以他每天在她面前嬉皮笑脸，其实每一天都在等这一刻。

他知道门开的时候，死的会是他。

可他刚刚明明笑得那么好看，好看到纪寻以为他还能像以前每次直播结束一样，说一句“家人们拜拜”，然后过两天又会端着搪瓷杯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没有。

他早知道没有“过两天”了！

纪寻没哭，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她抬起了脚，踏上第一级。

踩上去的时候，台阶微微颤了一下，光波从她脚底向四周荡开，一圈，又一圈。

第二级……第三级……

她走得很慢，背挺得很直，像她每一次从战场上走出来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她的右手始终攥着袖口，攥得很紧，好像只要攥得够紧，就能留住袖口上那一点从那人身上蹭到的血迹。

小垃圾跟在她后面。

台阶一级一级在纪寻脚下熄灭，像是在抹掉她来过的证据。

就在她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小垃圾听见了很轻的声音。

从纪寻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硬生生咽回去的声音。

像是那个名字，“卢西恩”三个字。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咬紧了牙，把最后一步踏进了门里。

白光吞没了她。

小垃圾赶紧追上去。

就在纪寻抬头的那一刻，它看见她脸上有两道很浅的痕迹，从眼角滑到下颚，被白光照得发亮。

她始终没抬手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