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洲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地方,在整个浩然天下只能算是偏安一隅的小角落。
正阳山却能和那赫赫有名的风雷园平分秋色,共同瓜分这块地盘,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这山门的根基之深、实力之强。
更别说正阳山能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多年,靠的就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剑道功夫,这让他们在天下剑修之中都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底蕴之深厚绝非寻常宗门可比。
山上除了三位已经踏入玉璞境的大高手坐镇之外,门内弟子更是数以千计、数不胜数,散布在各地行走江湖的不知凡几,光是修成了元婴境界的剑仙就有好几位。
而眼前这位趾高气昂的陶紫,身份更是非同小可,她可是正阳山那位剑祖的亲孙女,在宗门里娇生惯养、地位尊崇,可以说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枝玉叶。
但凡谁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惹来的必定是整个正阳山上上下下倾巢而出的疯狂报复,那追杀令一下,恐怕天上地下都再无容身之地。
寻常的修士碰见这种来头的人物,就算心里头再怎么不痛快,也总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多少都要卖正阳山几分薄面、退让一步,免得日后惹祸上身、死无葬身之地。
可偏偏陶紫今日运道不好,碰上的不是那些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而是偏偏撞在了陈昱的刀口上,这就注定了她的下场不会太好。
听完身旁宁姚压低声音的规劝,陈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浮现出半分动容之色,目光依旧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棱,丝毫没有被这些话动摇的意思。
要知道他陈昱这一路上走来,手里沾的血早就不知有多少了,连云霞山那位名声在外的仙子蔡金简、大隋皇室里身份显赫的皇子殿下、还有那付南华等人,哪一个不是来头极大、背景深厚的人物?
可他陈昱动起手来的时候,何曾有过半分的迟疑和犹豫?统统都是干净利落地一刀斩下,人头落地、魂飞魄散,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区区一个正阳山的孙女,就算背后站着整座正阳山,他陈昱又怎会放在眼里,更何况那陶紫说话的腔调和态度,实在让人心头火起、难以容忍。
要是她从一开始就放下身段跪地求饶、软语相求,或许他陈昱一时心软还真的会网开一面、放她一条生路。
可是陶紫偏偏不知死活,张嘴就把正阳山抬出来当靠山,一副颐指气使、居高临下的模样,言语间满是威胁逼迫的意味,分明就是仗着宗门势力在狐假虎威。
就冲她这种跋扈到极点的态度,陈昱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她活着离开,这条命他是收定了。
陈昱目光平淡地看着陶紫,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缓缓开口说道:"早在我杀死那头搬山猿的时候,我和正阳山之间就已经结下了死仇,这笔账从那时起就算不清了。宁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就凭这丫头方才那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口气,你真觉得她回去之后会乖乖息事宁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怕是恨不得添油加醋,让整个正阳山倾巢而出,不把我碎尸万段决不罢休吧。"
宁姚听了这话之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陈昱说的句句在理,确实是她方才想得太简单了些,登时便沉默下去不再开口了。
她心里头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那搬山猿身为正阳山供养多年的护山供奉,地位尊崇、本事不俗,如今却死在了陈昱的手里头。
这件事不管是出于维护宗门脸面的考量,还是为了震慑天下修者的威严,正阳山都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追杀陈昱乃是板上钉钉的事。
宁姚想明白这一层之后,便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刚才……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不再多嘴了。"
说完她便识趣地退后半步,把所有的决断权都交还给了陈昱,不再发表任何意见。见宁姚不再阻拦,陈昱便将目光转向了陶紫,那眼神如同刀锋般冷冽肃杀,看得人脊背发寒。
"嗡!!"他心念微微一动,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柄斩仙飞刀,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刀身顿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清越刺耳的刀鸣声,那声音穿云裂石、直透心神。
紧接着飞刀的刀尖缓缓转动,对准了陶紫的眉心要害,一股无形的锋芒气息已经锁定了她。
看到眼前这一幕景象,方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陶紫终于慌了神,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眼底的傲气瞬间烟消云散,被恐惧取而代之。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已经把正阳山的名号搬了出来,把剑祖爷爷都抬出来了,可是陈昱这人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就好像根本没听说过正阳山这三个字一样,冷漠得让人心惊胆战。
感觉到陈昱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犹如实质般压在身上,陶紫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就在那斩仙飞刀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仰起头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救:"救我!"
"轰隆!!"几乎是她的喊声刚刚出口的那一瞬间,整座小镇仿佛忽然之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剧烈地摇晃颤抖起来,地面都在龟裂、屋瓦簌簌掉落。
"嗡!!"小镇上空的防御大阵也在这一刻受到猛烈冲击,整座阵法泛起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涟漪波纹,就像平静的湖面被巨石砸中一样动荡不休。
隐隐约约之间,可以感受到一股极其浩瀚磅礴的力量正在疯狂冲击着大阵的壁垒,试图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渗透进来。感应到头顶大阵传来的异常波动,以及那股正在穿透阵法屏障、逐渐弥漫下来的恐怖气息,陈昱的瞳孔骤然一缩,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死死地盯着穹顶之上那片翻涌的天穹。
陈昱眯着眼睛,体内灵力流转感知着那股力量的来路和源头,口中低语道:"这些藏头露尾的老东西,终于是坐不住、忍不住要亲自下场插手了吗?"
他的感应极其敏锐细致,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并非来自于小镇内部的任何一处角落,也不是哪个隐藏的高手骤然发难。
那力量分明是从洞天之外的遥远地方施加而来的,是外界某位修为通天的大人物,想要凭借自身强横绝伦的手段强行干预骊珠洞天的运转规矩,把手伸进这座洞天来镇压他陈昱。
他猜得半点没错,几乎是这个念头刚刚掠过脑海的下一刻,一道蕴含着无尽威压的怒斥之声便穿透了层层虚空,浩浩荡荡地传了下来。
"小子!给我住手!你区区一个出身寒微的泥腿子,蝼蚁一般的东西,也敢如此无法无天、肆意妄为!"那声音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怒火,仿佛一只大象在俯视脚边的蚂蚁。
"……轰隆!!"那话音尚未完全消散,小镇上空的天象便骤然剧变,乌云翻滚、电光闪烁,无数道银蛇般的雷弧在云层之中乱窜交织。
那一股来自外界的强大力量再度施压、再度冲击,整座洞天大阵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硬生生撑破。
与此同时,在镇子另一头的铁匠铺子里,阮邛正站在炉火旁边对女儿阮秀说着话,脸上的表情比前些日子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