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熙郡主宫宴开始后,只略坐了坐,便想着寻个由头提前离席。
她素来不喜这种场合,满殿的虚情假意、阿谀奉承,听得人耳朵起茧。而且她参加大典时穿了身正式的郡主朝服——绯色大袖罗衫,深青色霞帔,头戴珠翠花冠,难得的一身华贵打扮,却让她多少觉得有些闷得喘不过来气。
晚上的宫宴开始前,周遭的女眷们都在低声议论。
有夸太子妃好仪容的,有羡慕她一步登天的,也有暗地里嚼舌根……
赵元昭静静听着,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郡主觉得如何?”邻座一位侯府女眷凑过来搭话,“这位太子妃,听说很得太后的心呢。”
赵元昭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今日大喜,自然是好的。”
她答得滴水不漏。那位女眷讨了个没趣,讪讪转回头去。
赵元昭的目光却落在殿中那个红衣身影上。张桂芩虽举止端庄,背脊挺得笔直。可赵元昭眼尖,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着——她在紧张。
有意思。
赵元昭想起自己及笄那年,太皇太后为她办的那场小典礼。那时她也紧张,却是因为不耐烦那些繁琐礼节。而张桂芩的紧张,是另一种——是孤注一掷的人,终于走到悬崖边,明知前路艰险却不得不跳的决绝。
赵元昭抽身离席后,刚在花园里走了没多久,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见是赵俑正朝这边来。
“姑姑走得这样快,”赵俑在她身侧停下,笑道,“侄儿敬酒回来,就见您的位置空了。”
赵元昭继续缓步往前走,月色将园中花木染上一层清辉:“里头闷,出来透透气。倒是你,怎么也不陪客了?”
“父王还在席上,我寻了个由头出来。”赵俑与她并肩而行,“况且,今日看见姑姑离席,想着或许能陪您说说话。”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着。夜风微凉,吹散了宴席上沾染的脂粉酒气。赵元昭侧头看他:“你自小在宫里长大,这种场合该是习惯了的。”
“习惯归习惯,喜欢是另一回事。”赵俑如实道,“只是身份在此,不得不为。”
这话说得坦率。
她这个侄儿,虽见得不多,却印象颇深——小时候在先帝跟前,他们两个年纪差得不大的孩子,一个是被寄予厚望的皇孙,一个是身世特殊的孤女,都是先帝放在心尖上疼的。
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你倒是实诚。”赵元昭笑了笑,“不像里头那些人,明明不耐烦,还要堆着笑说‘与有荣焉’。”
赵俑也笑:“在姑姑面前,何必装模作样。”他顿了顿,“方才在席上,我瞧姑姑一直看着太子妃。”
“你看出来了?”赵元昭挑眉。
“您看人时的眼神,和当年先帝审阅奏章时很像。”赵俑道,“专注,且带着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