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将包袱放在桌上,却不急着打开。
她指尖抚过包袱皮,慢慢道:“妾身出阁前,父亲与母亲再三叮嘱,说文家清贫,要我恪守妇道,勤俭持家,莫要仗着娘家势,给夫家添负担。”
她顿了顿,“故而,盛家为妾身准备的嫁妆,皆以实用为先。”
包袱解开了。
里头是:几套四季衣裳,一床棉被,一床褥子,一套寻常的梳篦镜台,一方砚台,一支笔,还有一个小小的荷包。
墨兰将荷包打开,倒出里头的东西——几件首饰,几块碎银,并一些铜钱,总共不过十两左右。
“这、这是……”齐氏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妾身的全部嫁妆。”
墨兰平静地说,“四季衣裳是新的,被褥是厚的,梳篦镜台和首饰是我阿娘早年用过的旧物,砚台和笔是六弟所赠。这十两银子,是妾身的压箱钱。”
她抬起眼,直视齐氏那张瞬间惨白、又迅速涨红的脸:“母亲方才说,要清点入账,如今可清点完了?若不够,妾身身上这身嫁衣,也可折价——”
“你耍我?!”
齐氏猛地站起,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响声,“你就带着这些破烂玩意儿嫁进我文家?!盛家这是羞辱谁呢?!”
“母亲息怒。”
文炎敬急忙扶住她,自己也变了脸色,看向墨兰,“盛姑娘,这……这当真?”
“夫君以为,妾身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吗?”
墨兰反问,眼中终于有了些波动,却是冰凉的嘲讽,“盛家清流门第,最重脸面。若真有丰厚嫁妆,何必藏着掖着,不让女儿风光出嫁?”
齐氏浑身发抖,指着墨兰,又指向门外,尖声道:“那些流言!那些说你有生母遗产、盛家藏富于女的流言——难道都是假的?!”
她这几日的忙活、借的印子钱、做的美梦……
“你……你这个丧门星!”
齐氏彻底崩溃,扑上来就要撕扯墨兰,“你害苦了我文家!那印子钱……那印子钱我可怎么还啊!”
文炎敬死死拦住母亲,也是面色惨白:“母亲说什么印子钱?!”
“三分利!三个月期!”
齐氏哭嚎着,“我借了五十两啊!原指着嫁妆还上,如今……如今全完了!”
院子里回荡着齐氏的哭骂声、文炎敬焦灼的劝慰声,以及邻里愈发肆无忌惮的议论声。
墨兰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
云栽和露种一左一右护着她,瑟瑟发抖。
她忽然觉得累,累极了。
文炎敬好不容易将齐氏劝进里屋,转身看向墨兰,眼中情绪复杂——有震惊,有难堪,有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