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谁撞车头上了？！”
陆鸣撑着木板床沿翻身下地，尾椎骨传来的痛感让他右腿一软，单膝就跪在了水泥地上。
听筒那头，机电系的女老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是王校长！周慕白带着跨国清算组堵门，说十点一到直接推平三车间！”
“为了拦住勘探车，王校长拿脑袋撞了上去，当场就呕血昏死过去了...现在还在市立医院急诊室抢救呢！”
挂断电话，陆鸣一把抓起桌上的碎屏手机，扶着墙往门外走。
算准了央行结算要二十四小时，这帮杂碎故意卡在十点前用推土机逼宫。老校长这会儿进医院，三车间那边群龙无首，周慕白指不定还要耍什么阴招。
刚迈出彩钢房，前院那辆断了车轴的八手电动三轮车旁边，两个战区工程兵正拿焊枪修补着车架。
昨晚分子咬合留下的银白金属流线，顺着工程兵的焊点爬满了整个断轴，本来报废的旧电瓶显示着满格绿灯。
“备车！我要去市立医院！”
冲院门口，陆鸣喊了一嗓子。
按甲级保密条例，没国安九局的贴身护卫，他连废品站大门都出不去。可院里除了满的跑的工程兵，压根没见着沈幼楚跟陈国栋的影子。
一个工程兵跑过来立正敬礼。
“报告陆顾问！五分钟前战区发来紧急加密调令，说城南发现不明次声波干扰源，沈组长跟陈院士带队去现场核查了！”
“临走前沈组长交代，在他们回来之前，您不能迈出院门半步！”
调虎离山....
陆鸣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城南哪来的什么次声波干扰源，昨晚那只煤气罐早落的熄火了。
铁定是周慕白动用了省里的内鬼，故意放假消息把沈幼楚跟陈国栋支开，断了他的贴身护卫权限，想把他困在这二百平的院子里。
“让开，我老校长快没命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
推开工程兵，陆鸣忍着后腰的刺痛跨上那辆修好的破三轮车，拧动电门直接冲出了废品站大门。工程兵追到巷口，只来得及看清三轮车拐上城郊公路的一道残影。
下午两点，江城市立医院急诊大楼三楼。
陆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挪进走廊，迎面就撞见那个机电系女老师坐在长椅上抹着眼泪。
“李老师，老校长人呢？！”
女老师抬起头，递了过来手里的掉瓷保温杯，还有一本沾血的泛黄活期存折。
“半小时前刚抢救过来，心脏搭了两个支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下床。”
“可我刚去一楼交医药费的工夫，回来病房就空了！”
陆鸣接过存折跟保温杯，推开急诊观察室的门。
空荡荡的三号病床上，被子掀在一边，床头柜上按着一张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方格纸。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在纸上，墨迹还没干透......
“小陆，存折里那三万块钱电费别动，留着给孩子们开机床实训。”
“周慕白要的是个能交差的人头，废品站跟三车间的非法改装全是我指使的，我一个人去博雅大厦顶罪，换咱们学校一条生路。”
“记住，千万别露面，保住你爸留下的东西。”
把那张纸攥进手心，陆鸣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糊涂了啊老校长这是，周慕白跟星条国飓风集团签了五千万美金的专利对赌，要的是三车间地底下那条三号风洞跟初代母机主轴。
别说老校长去顶罪，就算把全校三千名师生全拉去下跪，周慕白照样开推土机把三车间就铲平了。
老头这一去，正好掉进人家早就支好的套子里，不光要背上民科诈骗的黑锅，还得当着全网的面把江城职院最后一点骨气给跪没了。
“李老师，老校长走多久了？”
“顶多二十分钟！刚门口保安说，看见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拦了辆出租车，往市中心cbd博雅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去了！”
陆鸣转身就往楼下跑，下台阶迈的太急，尾椎骨传来的抽痛让他差点直接滚下去。
同一时间，市中心cbd，博雅国际学术交流中心顶层总裁办。
周慕白端着一杯手冲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着楼下广场。赵泰脑袋上缠着厚厚医用纱布，满脸兴奋的推门进来。
“周教授，全安排妥了！”
“三十六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全架好长枪短炮在正门台阶下等着了，逗音、快手、微薄八大平台的同城热搜位我也花钱买断了！”
“那个老不死的王德发刚下出租车，正往咱们大厦广场走呢！”
抿了一口咖啡，周慕白转过身：“省发改委那边怎么说？”
“十点钟早就过了，陆鸣那小子账上还差三十万保证金，三车间立项的国家战略实验室批文已经自动作废了！”
赵泰搓着手笑出声，“更绝的是，刚咱们在省安全厅的关系发了个假警报，把九局那个姓沈的娘们儿跟陈国栋全骗去城南山沟里搜山了。”
“现在没人给陆鸣撑腰，只要王德发当着三十六家媒体的面跪下签了那份《非法改装与学术诈骗认罪书》，咱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定性江城职院是诈骗窝点！”
“到时候别说强拆三车间，就算把陆鸣抓进去判个十年八年，龙科院那帮老家伙也抓不到咱们的程序把柄！”
周慕白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下高定西装的领口。
“干的不错。”
“通知安保部，把大厦正门打开，再把大厅里的led大屏连上外头的直播信号。我要让全江城的大专生跟底层技工都看看，妄想挑战西方工业标准跟博雅权威的人，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走，随我下一楼大厅，亲自接见一下咱们这位大专校长。”
下午两点四十分，博雅国际学术交流中心门前广场。
天上飘着细雨，广场台阶下围满了打着黑伞的媒体记者，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广场入口。
王德发身上还套着蓝白条纹的市立医院病号服，左胸口贴着心电监护仪留下的电极片，一步一喘的踩着湿滑的地砖往台阶上走。
周围挤满了瀚海创投雇来的几百号群演跟博雅大学的学生，指指点点的哄笑声响成一片。
“快看，那就是江城职院的校长，穿病号服跑来认罪了！”
“听说他们学校欠了三千万外债还不起，指使学生拿八宝粥罐子跟煤气罐搞特效诈骗，结果让人家周教授抓了个现行！”
“一个破民办大专，连博雅积分都是零蛋，还妄想搞航空发动机？老老实实进厂打螺丝不好吗？”
听着耳边的嘲弄，王德发头垂的很低，右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左胸口，迈上了第一级汉白玉台阶。
大厦一楼旋转门慢慢停下，周慕白带着十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博雅联盟学者，居高临下的站在三十六级台阶最顶端。
赵泰举着把黑伞替周慕白挡雨，另一只手拿着扩音麦克风，冲着台阶下的王德发喊话。
“王德发，周教授心怀慈悲，给你个当众悔过的机会！”
“只要你现在跪在台阶上，向全网观众承认昨晚的煤气罐跟前天的保温杯全是你指使陆鸣伪造的特效骗局，并且签下三车间无偿转让协议，我们瀚海创投就不再追究你们师生的刑事责任！”
几十支麦克风直接怼到了王德发嘴边，闪光灯咔嚓咔嚓连成一片。
“王校长，请问你们民办大专为什么要伪造军工科技欺骗大众？”
“是不是因为学校濒临破产，所以想靠网络直播捞取非法打赏？”
“面对博雅高校联盟的权威打假，你现在有什么想对被骗网友说的？”
抬起头，王德发看着台阶顶端衣冠楚楚的周慕白。
十年前073基地爆炸案发生后，周慕白也是这样站在审判席上，把所有采购劣质进口合金的罪名全扣在了师弟陆建国头上。
十年过去了，这帮买办还是用着一模一样的手段，要逼死陆建国唯一的儿子，还要挖走三车间地底下那根初代母机主轴。
不能让小陆出面........
小陆有陈院士看重，只要自己把所有罪名扛下来，咬死那些设备全是学校早年买的戏法道具，周慕白就没借口去封杀小陆的未来。
“我承认......”王德发嗓子眼哑的厉害，从赵泰手里接过那份认罪书，“所有的事，都是我王德发一个人干的，跟我的学生陆鸣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