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就像你给我的那件长袍,不是施舍,是礼物。我品尝艺术品,也不是掠夺,是欣赏后的回馈。」
陈业点点头。他理解了。
饥饿者没有消失,它只是学会了文明。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分享,学会了用创造来缓解饥饿。
「那些锁链,」他问,「是谁给你戴上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馆长传递来一幅画面。
不是清晰的画面,是模糊的、破碎的、充满痛苦的画面。
画面中,有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存在。它没有形状,或者说,它有所有形状;它没有颜色,或者说,它有所有颜色。它像一团旋转的、吞噬一切的光,又像一片凝固的、覆盖一切的暗。
它伸出一只「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抓住了什么。
抓住了馆长。
那时的馆长还不是馆长,甚至不是饥饿者。它是一个……完整的存在,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园,自己的生活。
但那只手抓住了它,开始「抽取」。
不是抽取能量,不是抽取物质,是抽取存在本身。
抽取它的名字,它的记忆,它的情感,它的自我。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直到它变成一具空壳,只剩下最原始的饥饿。
然后,那只手把它扔进了虚空。
「它说,」馆长的声音在颤抖,「它说这是『净化』。说存在是污染,是疾病,是宇宙的肿瘤。它要净化宇宙,就要净化所有存在。而净化,就是剥夺。」
画面结束。
陈业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他猜到了饥饿者有痛苦的过去,但没想到这么痛苦。
被剥夺存在,比死亡更可怕。死亡至少留下痕迹,留下记忆,留下「曾经存在过」的证明。而被剥夺存在,是连证明都被剥夺,是彻底的无,是永恒的饿。
「那个存在,」他最终问,「它还在吗?」
「在。」馆长回答,「一直在。它在净化宇宙,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净化。我被剥夺后,飘流了很久,直到漂流到这里,开始吞食,因为只有吞食,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存在』,哪怕只是暂时的。」
「它叫什么?」
「它没有名字。或者,它的名字就是『净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