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曜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体仍然虚弱得利害,脚步有些不稳,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他转过身,看向陈业和初,眼眶还是红红的,但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如果不是你们,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家还在等我回来。」
「是你自己的坚持让它等到了今天。」陈业说,「如果你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放弃了,如果你在绝望中选择了沉沦,那枚印记就会在你体内慢慢消散,这片宇宙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是你一直撑著,它才能等到这一天。」
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重新转过身,望向那片翠绿光芒中正在成形的大地。
??
山已经基本成形了。
那是一座不算太高却敦实厚重的山,山体覆盖著一层极其细微的翠绿色绒毛——那是正在生长的植被,是这片新生的宇宙中诞生的第一批生命。山脚下,那条蜿蜒的河流已经可以看清轮廓了,河水是那种极其清澈的浅蓝色,在翠绿光芒的映照下,泛著粼粼的光。
河边,那片村庄的房屋也隐约可见了。
那些房屋都不大,大多是木质结构,屋顶覆盖著深灰色的瓦片。房屋之间是纵横交错的土路,路面上甚至还残留著一些模糊的脚印痕迹——那是这片宇宙毁灭前最后一批居民留下的足迹,被那枚印记从时空的夹缝中重新提取了出来,定格在这片新生的世界中。
曜的目光落在一间屋子上。
那间屋子在村庄的最东边,比其他房屋略小一些,屋顶的烟囱歪歪扭扭地立著,像是随时会倒下来。屋前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荫覆盖了大半个院子。
曜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那是我的家。」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棵树……是我小时候种的,是我父亲从山上挖回来的树苗,我们一起栽在院子里。我走的时候,它已经长得比房子还高了……」
陈业和初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著他,看著他泪流满面地注视著那片正在成形的故土。
「我可以……回去吗?」曜忽然问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个孩子问大人能不能去一个向往了很久的地方。
陈业愣了一下:「回去?」
「回到那片宇宙里。」曜伸手指向那片翠绿世界,「我想回到那片土地上,想站在那棵树下,想看看那条河里的水是不是还和我记忆中一样清凉。」
陈业和初对视了一眼。
「理论上可行。」陈业缓缓说道,「那枚印记已经与你的灵魂系结了,它回归宇宙后,你的灵魂与这片宇宙之间应该建立了一座无形的桥梁。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穿过这座桥梁,回到那片宇宙中去。」
「但是——」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担忧,「曜前辈,你现在这么虚弱,万一那片宇宙还不够稳定,你进去了之后……」
「我知道。」曜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转过身,看著陈业和初,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泪水,却比任何光芒都要明亮。
「我等了很多很多年,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流,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以为自己只是一片无根的浮萍,注定要在黑暗中永远漂泊下去。但现在我知道了——我有家,我有根,我有归处。哪怕那片宇宙现在还不够完整,哪怕我只能回去看一眼就永远消失了,那也值得了。」
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陈业沉默了片刻,忽然走上前,伸手按在曜的肩膀上:「那就去吧。」
曜愣住了:「你……同意了?」
「你的宇宙等了你那么久,你当然应该回去看看。」陈业说,声音里带著笑意,「不过——别急著走。让我和初先帮你稳固一下那座桥梁,不然你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曜的眼眶又红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陈业转过身,与初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伸出手,将各自的本源之力凝聚在掌心,然后同时注入曜体内那道与宇宙相连的无形桥梁中。
金色的光芒和幽蓝色的光芒在曜身上交织融合,沿著那条无形的桥梁,一路延伸到正在复苏的宇宙深处。曜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沿著桥梁回流到自己体内,那种力量带著他的宇宙的气息——那是山的气息,是河的气息,是故土的气息。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又来了。
这一次,那阵风里带著花香。
是他记忆中的,院子里的那棵老树的花香。
曜睁开眼,望向那片翠绿世界,轻轻说了一声——
「我回来了。」
然后,他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消散,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流,顺著那座无形的桥梁,飞入了那片正在复苏的宇宙中。
陈业和初站在虚空中,看著那道光芒消失在翠绿世界的深处。
「他会没事的吧?」初轻声问。
陈业望著那片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的世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会的。他回家了。」
那道柔和的光流消失在翠绿世界的深处,像是融入了故乡的怀抱。
陈业和初并肩站在虚空中,目光依然追随著曜离开的方向。那片正在复苏的宇宙在两人的注视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生动。山川的轮廓已经基本稳定,河流的蜿蜒路线也越来越清晰,村庄的房屋虽然还带著几分虚幻,却已经有了实质感的雏形。
「你说他现在看到什么了?」初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