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的归乡,像是一道分界线。
从此之后,陈业和初在虚空中的旅程,似乎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意义。
那些曾经只是抽象概念——复苏宇宙、点亮残影、清理碎片——如今因为曜的故土真正重现于世,而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具象。他们不再只是执行任务的工具,而是在为每一个破碎的世界,寻找回家的路。
曜在虚空中静养了几日,身体虽然仍显虚弱,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饱满。他每天都会透过那座无形的灵魂桥梁,回到自己的宇宙中待上一段时间,哪怕只是坐在那棵老树下,感受风吹过脸颊的触感,也会让他露出那种安然到近乎透明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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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前辈最近笑得比以前加起来都多。」初偷偷对陈业说,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高兴。
陈业笑了笑,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翠绿光芒上,心中也隐隐感到一种满足。那种感觉,与他第一次将本源之力注入震惊宇宙残骸时的触动很像,却更加深沉、更加绵长——像是亲眼看见一颗被遗忘的种子,在自己手中发了芽。
但虚空不会因为他们完成了某件事而停止运转。
光之树的虚影在远方始终静静地矗立著,枝条上那些新亮起的光珠昼夜不停地旋转,像是在提醒他们——还有太多太多等待被复苏的残骸,散落在这片无尽黑暗的各个角落。
曜主动找到了陈业。
「我该继续跟你们一起走了。」他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陈业看著他:「你的宇宙还没有完全稳定,你确定要现在离开?」
「它已经基本成形了。」曜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翠绿的光,声音里带著一种笃定的温柔,「剩下的修复需要时间,但它已经完全具备了自行演化的能力。我留在这里,也只是看著它慢慢长大,帮不上太多忙。」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陈业身上:「而你们要去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残骸需要清理,更多的宇宙需要复苏。我虽然失去了印记的力量,但我对虚空的熟悉还在,对光之树根须网路的感应还在。至少,我可以替你们探路,或者守著某一片区域,等你们回来处理。」
初在一旁点了点头:「曜前辈说得有道理。如果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肯定天天往自己的宇宙里跑,到时候赖在里面出不来了可怎么办?」
曜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否认。
陈业看了看曜,又看了看初,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走。」
他们继续前行。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只是清理碎片,而是探索曜在漫长流浪岁月中曾经记录过的一些座标——那些他曾经路过、曾经感知到微弱生命残余、却因为能力有限而无法靠近的虚空区域。
「那边。」曜指向一处遥远的黑暗,「在我流浪的前中期,曾经感觉到那片区域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那种波动不是死寂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虽然极其微弱,但它是有节奏的。」
陈业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片区域比他们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偏远,已经远远超出了光之树根须网路的覆盖半径。虚空中没有一丝光线,连尘埃都极少,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有多远?」初问。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约要十天。」曜回答,「虚空中的距离和你们认知中的不一样,但光之树根须网路无法延伸到那里,所以我们无法借助树根的力量跳跃。只能靠自己的力量飞过去。」
陈业没有犹豫太久。
「走。」
十天的虚空飞行,漫长而枯燥。
初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开始喊无聊,缠著曜给他讲他流浪时期的见闻。曜本来话就不多,被初缠得没办法,只好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他曾经在一片废墟中发现了一面完整的铜镜,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漫天繁星的天空;他曾经在某处虚空裂缝中听到过一段极好听的旋律,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他追著那道声音飞了很久很久,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片星空是什么样子的?」初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地问。
曜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铜镜里的天空和虚空中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星空,无数的星辰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很亮,有的暗淡,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我当时盯著看了很久,总觉得那片天空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找不到通往那里的路。」
陈业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
旅途的第八天,他们终于离开了光之树根须覆盖的区域,进入了一片全新的虚空。
这里的黑暗比之前的任何地方都要浓重。没有星光,没有残骸的光芒,甚至连虚空中最常见的那种微弱尘埃都没有,像是一块被彻底擦拭过的黑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对劲。」曜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警惕。
陈业也察觉到了。
太干净了。
正常的虚空,即便是最荒芜的角落,也会有一些极其微弱的粒子漂浮,有残留的能量波动,有空间自身的微弱振动。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片被彻底「净化」过的区域,所有的物质、能量、空间结构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这种手笔,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初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目光凝重,「像是有某种力量,把这里的一切都抽走了。」
他们继续前进。
大约又飞了小半日,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浮著,像是一颗遥远的星。但它的光芒很弱,弱到几乎要被周围的黑暗吞没,彷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就是那里。」曜指著那个光点,「我当年感知到的那股波动,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他们靠近那个光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颗星。
那是一块大约拳头大小的碎片,通体漆黑,表面极其光滑,没有任何纹理,没有任何纹路,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但它的内部,却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在缓慢流动,就像是一滴熔金被封在了黑色的琥珀中,正在无声地挣扎。
陈业将手缓缓靠近那块碎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一道极其强烈的抗拒力量从碎片中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他飞出数十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手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低头一看,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很深的金色裂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了一样。
「陈业!」初惊呼一声,立刻飞到他身边。
「别碰那块碎片。」陈业一把抓住初的手腕,制止了她想要去触碰碎片的动作,「那块碎片里有东西——它在排斥一切外来力量,而且反应极其猛烈。」
曜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我当年没有靠近它,就是因为感知到它散发出的排斥力。那个时候我的力量比现在强得多,但仍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没有错。」
陈业低头看著掌心的裂痕,那道金色裂痕正在缓慢愈合,但愈合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他的身体已经被光之树的力量改造过很多次,普通的伤势几乎可以瞬间痊愈,但这道裂痕却像是有生命一样,顽固地抵抗著他的自愈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