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拂衣也跑过去放了一盏,她那盏灯面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小猫和肉干图案,漂出去没多远就被风浪打翻了。她蹲在岸边懊恼地喊了一声,又跑去买第二盏。苏青萝站在河岸上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也在摊子上挑了一盏素白的河灯,没有写字,直接放进了水里。那盏灯在水面上漂了一阵,恰好跟顾清漪那盏并排漂了一小段,然后各自分开。
林北站在河岸上,看着那些河灯顺着水流朝下游漂去,渐渐汇入远处更多的灯火之中。街面上的喧闹声、摊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被夜风裹着送过来。他身边站着苏青萝,台阶下蹲着正在放第二盏灯的谢拂衣,再远一点的地方顾清漪正从摊主手里接过找回的零钱。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外门丹房里一个炸炉的废柴。那时候大概连山门都不一定出得来。现在他站在这里,身边有四个人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守着他。
魔尊残魂在他脑海中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像是刻意留了一片空白给这个瞬间。
谢拂衣的第二盏灯放成功了,高兴地拍着手跳起来。顾清漪从摊子那边走回来,手里多了一盏小巧的莲花灯递给林北。苏青萝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林北接过莲花灯,走到河岸边蹲下来,把灯放进水里。灯面是淡粉色的,烛光映着纸面泛出温暖的光晕。灯顺流而下,漂过苏青萝那盏灯旁边,又漂过顾清漪那盏灯旁边,汇入了满河面的灯火之中。
他站起身,河风从下游吹来,把满河的灯光吹成一片碎金。
四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回镇口,沿着石阶朝青云宗山门的方向走去。谢拂衣抱着她的三花猫灯走在最前面,顾清漪走在林北旁边,苏青萝走在最后面。山道上的灯火比镇子里暗得多,月光从云层间漏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长长短短地交错着。
走到丹堂岔路口的时候,苏青萝先拐了进去,朝林北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顾清漪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剑堂路口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温温和和的,然后转身进了剑堂。
谢拂衣住在客院,跟林北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到了客院门口她抱着灯站定,朝林北挥了挥手:“师兄晚安!明天早上我煮元宵给你当早饭!”
“你还会煮元宵?”
“我娘教我了!放心不会炸锅的!”
谢拂衣抱着灯进了客院。林北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回去。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面前搁着那只空碗。他添了猫粮,在窗边站了一阵。远处山门方向的灯火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偶尔有一两盏河灯顺着护城河的水流漂过丹堂后面的那段河岸,在水面上闪了一下就远了。
他关上窗躺下来,三花猫从窗缝里挤进来蜷在床脚的旧毯子上。夜色安静,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从山下的镇子方向传来。
他合上眼。
正月十五过去了,年就算过完了。明天开始,北线南段的谈判准备、西段仓库的动工、宗门新一年的灵材采购计划,一件一件都要提上日程。
日子总是往前走。